盛世收藏更需追求真善美
日期: MyDate 来源: 深圳商报 作者: SMK 点击:316

---

　　本报记者 徐松兰／文 韩 墨／图

　　主办：深圳市特区文化研究中心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

　　主题：盛世收藏与理性引导

　　参加人员：

　　尹昌龙 深圳市文化局副局长

　　陈新亮 深圳市文化局副局长、

　　特区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张清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主编

　　张浦生 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

　　南京博物院研究员

　　杨震华 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

　　古玉鉴定专家

　　杨传耕 原深圳市政府办公厅主任、

　　资深收藏家

　　吴强华 深圳金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董事总经理、收藏家

　　杨耀林 深圳市博物馆馆长

　　胡野秋 文化学者、凤凰卫视节目策划人

　　刘涛 深圳市文物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主持人：陈新亮

　　时间：2008年6月29日

　　地点：深圳市博物馆(老馆)收藏家俱乐部

　　6月14日是我国第三个“文化遗产日”，这一天，深圳博物馆收藏家俱乐部也正式挂牌，这是国内首个依托国有博物馆的收藏家团体。深圳博物馆希望通过俱乐部这个平台，将民间的资深收藏家组织起来进行交流、研讨，在提高市民收藏水平的同时，也让喜爱收藏的市民看看什么是收藏，什么样的人才算收藏家，给市民树立榜样。事实上，在收藏市场空前繁荣的今天，各种各样的问题也不断暴露出来，如收藏者急功近利、古玩市场假货充斥、所谓专家乱开鉴定证书等等，如何加强对民间收藏的理性引导，也成了很多专家学者关心的问题。本期“深圳文化沙龙”的各位嘉宾就围绕这个主题展开了热烈讨论。

　　深圳民间收藏基础较好

　　刘涛：我先介绍一下深圳收藏界的基本情况。深圳的民间收藏基础较好，突出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喜欢收藏的人数较多，已初步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收藏团体。我记得1993年刚到深圳的时候，深圳真正称得上收藏家的人很少，也就是两三个人。但是现在，博物馆刚刚成立了收藏家俱乐部，经过专家们的严格筛选，一共挑选出26位收藏家作为俱乐部的第一批会员。26人听起来数量并不多，但他们的藏品不可小看，如果将他们每人的藏品折合成钱，恐怕都在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第二，收藏门类齐全。除了书画、陶器、玉器、钱币、邮品等较为常见的群众性收藏外，青铜器、石刻、古籍善本等较为少见的收藏深圳也有。特别是青铜器、高古陶瓷、古籍善本的收藏更是在全国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深圳收藏界的正面情况如此，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收藏的功利性较强，投机氛围浓厚，这种情况其实在全国收藏界都普遍存在，但是由于深圳的特殊环境，这种情况就显得较为突出。这几年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即每年都会有好几拨各种各样的鉴定专家团来深圳进行高价文物鉴定，只要给钱，他们就出具鉴定证书。据我们业内人士了解，这些有鉴定证书的藏品很多是假的，对整个收藏界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当然并不是所有藏家都甘愿被骗，但是确实有不少存心行骗的专家和甘愿被骗的藏家，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张清：其实这种情况不只文物市场存在，很多艺术领域比如书画界也是如此，让人深恶痛绝。

　　收藏要有“藏德”

　　张浦生：深圳博物馆成立收藏家俱乐部在全国都是个创新，这样就将民间收藏与国家文管系统衔接起来。现在的收藏界非常混乱，假货、假证书、假专家充斥其中，不仅对现在喜欢收藏的人造成很坏的影响，更是害了下一代人。深圳收藏界藏龙卧虎，但有很多假龙，他们收藏不像收藏，买卖不像买卖，无非就是一些大倒爷小倒爷，东西左手进右手出。真正的收藏家应该以收藏为主，个别的以藏养藏，因为当前这支收藏队伍中很多人都是工薪阶层，将藏品进行必要的交流是正常的，但是收藏要本着一个原则：收藏要有“藏德”。

　　现在有一种很可怕的现象，自己被人骗了，再拿着假东西去骗其他人，一些以牟利为目的的专家出具的鉴定证书更是成了他们进行欺骗的有力工具。我曾经看到过一本广东某专家出的介绍文物的书籍，我发现书中介绍的很多东西都是假的。后来我了解到，因为很多藏家正是从这位专家手中或者是听了他的介绍买了某件文物，而专家就以出这本书证明他的介绍是准确无误的。对于这类文物书籍，我认为只有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书是可以参考的，对那之后的书我们都要打个问号。也曾经有人拿东西给我鉴定，我说东西不对，他就立刻拿出某专家的鉴定证书，但是对我来说，证书毫无意义，好东西自己是会说话的。

　　我认为要想成为一个收藏家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有财力，二是有眼力。第二点是很多人欠缺的，也是我们文博系统需要做的，就是正确地引导藏家。深圳博物馆成立收藏家俱乐部这个做法就很好，在吸纳会员时要注意少而精，我们无法顾及到大众收藏，但是我们可以把资深的收藏精英组织起来，重点提高这部分人的收藏水平，将他们的收藏进行展示、研究，在收藏界树立起几个榜样，因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杨震华：我对深圳最大的感受就是深圳文化局、文管办、博物馆的各级领导和专家对保护民间文物、藏宝于民特别重视，博物馆成立收藏家俱乐部，在各位专家的指导下，使民间收藏少走弯路，少交学费，这一做法在全国各大城市还没有，深圳的做法应该推向全国。

　　目前全国都出现了文物收藏热，市场上出现了许多混乱的现象，鱼目混珠，所谓专家到处开具鉴定证书，造成不好的影响，希望深圳的收藏家不要上当受骗，其实深圳本身就有非常专业的文物鉴定专家，不要盲目迷信别人。

　　收藏界存在着“三乱”

　　杨传耕：上世纪80年代我刚来深圳的时候，深圳被称为“文化沙漠”，当时大家忙着经济建设，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很难顾及到文化方面的需求。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我们的文化事业也发展起来了，而这种发展，和全国各地的来深建设者有很大的关系，他们不仅是物质文明的建设者，也是精神文明的建设者，我们的收藏队伍也是在这个过程当中逐步发展起来的。我记得至1986年为止，深圳只有工人文化宫一个规模不大的文物市场，但是现在深圳古玩城、艺展中心、航诚艺都全都发展起来了，据我了解，深圳的收藏队伍在5万到10万人左右。这些人也是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有的是真搞收藏的，也有的人是做生意的，还有拿着假货骗人的。作为古玩市场，要绝对的打假是不可能的，因为古玩是种特殊商品，但是不打假并不代表假就是合法的，这就需要用理性和道德去引导，当然骗人本身是可以用法律来制裁的。现在收藏界存在乱开证书、乱上传媒、乱申请建博物馆的“三乱”现象，每种行为都给收藏界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张清：我们现在报道任何关于文物或者收藏家的稿件，都是经过文物鉴定所认可的我们才刊登，尽最大的可能保证报道的真实性。

　　杨传耕：还是要树正气、压邪气，弘扬好的收藏之风。

　　杨耀林：这也是我们成立收藏家俱乐部的原因。深圳博物馆建立收藏家俱乐部这件事其实已经酝酿了好几年，为什么要建？就是基于民间收藏的混乱状况。我们认为有必要通过这种半民间半官方的形式对这个领域进行正确引导。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号称收藏家的人，他们不仅急功近利，更恶劣的是有些人还通过各种途径申请建立博物馆，或者要我们博物馆拿出展厅来展览他们的东西，而他在博物馆后面就要建他的工厂，明摆着就是要拿假东西骗人，这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我们希望通过这个俱乐部最大限度引导收藏家们，通过鉴定、展览、讲座等形式，提升他们的鉴赏水平，为藏家们的交流提供一个平台，藏家还能通过这个平台凝聚起来，以此提升深圳文物鉴定的整体水平。另外，通过展览这些民间收藏家的藏品，也可以丰富深圳博物馆的展出内容，拾遗补缺。正如张浦生先生所说，真正的藏家是要有藏德的，是要真正为收藏寻找出路的。

　　藏家要用“真善美”要求自己

　　吴强华：我把自己定义为狂热的收藏爱好者，或者是收藏发烧友。我的体会是，这些年我虽然狂热地热爱石刻收藏，但是我认为收藏还是要多一点理性，只靠感性进行收藏有时候会出现很多的问题。我认为一个收藏者应该从“真、善、美”三方面严格要求自己：“真”是所有东西的基础，如果没有“真”其他就不用再谈了。虽然在文物市场上有很多假货，但关键是我们自己要有追求真的心，真是最重要的。我刚开始收藏石刻时，是从明清的建筑构件开始的，因为这些建筑构件假的少，并且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随着我对石刻了解的深入，我再从建筑构件往上走，也就有助于我理解高古的东西，因为石刻这门艺术不是中断的。

　　关于“善”我是这么理解的，我认为“善”就是价值观。我分为两点：一是时间上，从秦汉到南北朝、唐宋，再到元明清，这些时段你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时间段，多了解这个时段历史文化的典故，包括古籍。我们都不是学这个专业的，要想做到完全地了解会有困难，所以找一个时间段进行研究收藏更具有现实性。二是在空间上，长江南北文物的特点是不同的，黄河南北也是如此，你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区域，我本人就对河北、河南、内蒙等区域特别感兴趣。将时间和空间这两点一交叉，我就找到了我最想研究的东西，这是我对善的理解。如果说“真”和“善”是需要经常和专家去沟通、交流的，那么“美”一定是属于自己的，这就是你的审美观。我比较认同石刻的残缺美。总的讲，做收藏“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

　　陈新亮：吴强华的发言是一个收藏家的切身体会，现在很多人搞收藏都跟风，其实还是应该根据自己的时间和兴趣进行专项收藏。

　　杨传耕：真正的收藏家要求真、求精、求专。

　　建议喊停民间文物鉴定

　　胡野秋：现在的收藏界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空前繁荣、空前混乱”。为什么要用两个“空前”呢？从历史上看，收藏自古以来都是一种文化行为，而今天的收藏行为大多是市场行为，这是出现两大“空前”的原因。古代收藏的主体是文人，有些人即使穷得饭都吃不上，仍然不肯将自己的收藏出售给别人，这就是脱离了市场行为的收藏。还有一种人他们很有钱，收藏只是为了增加趣味。明清以前的收藏家并不会刻意地收藏古玩、文物，他只是收藏他喜欢的东西来进行把玩，也就是说他的收藏归根到底应该是一种文化行为，而不是一种市场行为。

　　据我了解，解放之后特别是“文革”之后，国家为了对流散于民间的文物有所了解，开展了民间文物的鉴定工作，包括大家刚才所说的开具鉴定证书都是在这之后出现的，我认为要解决目前文物市场存在的问题，还是要从根本上来抓。

　　第一，管好专家。藏品由专家来鉴定，可是谁又来鉴定专家？这是最大的问题。对专家本身的鉴定和考察应该作为理顺收藏市场不正常情况的第一步。

　　陈新亮：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可以设立一个纪律委员会，如果发现某些专家有问题，就取消他的专家资格。

　　胡野秋：要管专家光靠自律是不够的，还要他律，要通过制度来管他。

　　第二，中介机构要加强。因为政府不可能事无巨细地什么都管，政府不需要这么做，也不应该承担这个责任，政府不应是文物打假的主体，主体应该是包括收藏协会在内的中介机构。未来社会中介机构在社会管理上会分担很多政府原来的工作。

　　第三，要规范文物鉴定，甚至在一定阶段内应该叫停民间文物鉴定。为什么要叫停呢？既然唐伯虎看自己的画都曾经看走眼过，我们就不能仅凭某些专家的鉴定来评定某件文物的真假，如果这样的话，就会使这些专家变成一言九鼎，他们的每句话都有了含金量。既然他的话值钱，自然就会有人出钱购买，如果想让这些专家的话失效，唯一的办法还是回归中国收藏的文化传统，就是不应该有什么鉴定证书出来。当鉴定证书变成有价证券的时候，就会产生腐败。如果说鉴定证书有存在的必要的话只有一种情形，就是国家鉴定，国家鉴定委员会从事的就应该是国家鉴定，不应该介入民间鉴定。

　　杨耀林：现在的问题是那些乱开鉴定证书的所谓专家，他们出具的鉴定证书并不是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鉴定证书，而是他们自制的，没有公章的，他们的行为作为一种个人行为就不好进行约束。

　　张清：既然每年都有不少这样的情况发生，而且是大张声势的，为什么得不到有关部门的监管？是否有相关的法律、法规可以对这种欺骗的行为进行约束？

　　胡野秋：那就不给他开任何鉴定证书的权力，政府有关部门可以出台相关法规，禁止专家以个人名义开证明，从根本上制约他们的相关行为，如果只是从道义上树正气、压邪气，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树正气、压邪气一定要有来自制度的支持。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尹昌龙：目前我们看到一方面是文物市场空前繁荣，资本总量庞大，很多老百姓都把自己的剩余资金转移到收藏领域来，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这个市场在繁荣的背后也存在着很多问题，因为问题太多，这个市场面临着道德的指责、不规范的指责等等众多问题，有人认为这个市场无法可持续发展，甚至怀疑这个市场有一天会崩盘。由此我想，不光是文物市场，现在文化产业在全国都非常繁荣，但是很多人忽略了文化产业的特殊性。文化产业始终是以文化为载体，“文化”和“产业”放在一起，哪个是关键词？“文化”是关键词。在很长时间里，我们过多地强调文化产业的产业属性，而忽略了它的文化属性，实际上文化属性才是文化产业的生命所在，文化产业对文化属性的要求超过任何其他产业。

　　文物市场为什么会出现刚才大家所讲的那些问题呢？就是因为对历史的尊重、收藏家的尊严、收藏者的道德等等全部被绑架，全部被抵押了出去，这个市场最后除了有大量的利润之外，还造成收藏界的道德和收藏家的品行被严重矮化。这个市场在生产利润的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个代价是以收藏家的人格、品行作为抵押的，是以道德和灵魂为代价的。

　　今天的文物市场为什么会如此繁荣，一方面是因为老百姓闲钱多了，另一方面是中国人的品位要求开始提高了。有闲钱，又有身份和品位提高的要求，共同刺激了这个市场的发展，但是问题是还缺乏文化的提升。当你的德行、文化跟不上发展的时候，就造成了虚假，这也是文化产业在发展过程中“文化”和“产业”脱节的原因。文化的提升跟不上，但是产业又在迅速发展，我觉得这种情况是非常可怕的。所以我就想，如何使文化和产业之间紧密地衔接在一起，就文物市场来讲首先就是文化的提升，如果没有文化的提升、文化的制衡，文物市场很难可持续发展。

　　如何达到文化的提升、文化的制衡？我觉得应该如孔子所说的，“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重建文物市场的仁、义、德。要重建首先要从重建文化开始，我一直很赞同王蒙的看法，现在全国都在讲文化产业，大量生产出的缺乏文化内涵的文化产品也产生了不小的副作用，不但对于我们民族的影响是巨大的，对于孩子的影响更是毁灭性的，所以文化产业一定要以文化的提升为根本，文物市场同样也是如此。如何做到文化的提升呢？我想起孔老夫子的话，“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收藏首先要志于道，玩文物要懂文物，就像炒股的人不能不懂股票一样。玩文物的人们所做的很多工作就是把偶然性变成必然性，我们承认连专家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所以文物鉴定存在着偶然性，但是我们要把偶然性降到最低，我们可以和偶然性进行搏斗。所谓志于道就是基于知识找到必然性，了解这个行业。

　　第二要依于仁，讲的是仁爱与敬爱之心，收藏是对停留在历史深处的生命的爱怜，和对他们所创造的事物的叹息，其间流淌的是深深的人文情怀。

　　第三要游于艺，就是沉迷其间不能自拔。现在很多玩文物的人没有对文物的热爱，没有对古人的尊敬。既然你玩的是古玩，对古人不尊敬还谈什么收藏文物？我们的收藏家就应该沉迷于文物收藏的“琐碎”中，就要有对旧事物的热爱，没有几十年的磨，没有北京人讲的“泡”，没有时间“玩”就不要收藏。

　　第四据于德，就是讲德行。做文化生意的其实就是做灵魂生意，它和做一般的生意不同，必须要有德行。我承认所有的投资行为、市场行为都有利益取向，但是要保持最低限度，要有底线。

　　我们热爱收藏，我们利用收藏过上富裕、高贵的生活，最终收藏又让我们安心。收藏是收心、安心的过程，通过收藏来收心，也是灵魂皈依的过程。